東坡稼軒與波爾多五大紅酒

國學、天涯網友提起紅酒,自己便草就此文,詩酒趁年華,自己只是個粗人,趁流年姑妄說說幾支法國波爾多紅酒給自己的感受而已,--後來也懶得修改了。
 
波爾多,法國最著名的葡萄酒之都,位於著名的嘉倫河(Garonne)岸邊,名字原本的意思是“在水一方”(au bord de l’eau),而美度(Medoc)則是波爾多聲名最響的一個區,名字源自拉丁文medio apuae,“在水中央”的意思,波爾多歷史最悠久的四大名村皆在這裡,傳統的五大紅酒也出產在此處。
 
 

Chateau Lafite-Rothschild──水調歌頭
 
Chateau Lafite-Rothschild應該是最為人熟悉的歷史名酒,有“紅酒之后”的美譽,位於四大名村最為人所鍾愛的菩雅(Pauillac)。
 
水調歌頭
──丙辰中秋,歡飲達旦,大醉,作此篇,兼懷子由。
 
明月幾時有
把酒問青天
不知天上宮闕
今夕是何年
我欲乘風歸去
又恐瓊樓玉宇
高處不勝寒
起舞弄清影
何似在人間
 
轉朱閣
低綺戶
照無眠
不應有恨
何事長向別時圓
人有悲歡離合
月有陰晴圓缺
此事古難全
但願人長久
千里共嬋娟
 
Chateau Lafite-Rothschild兩個字來形容就可以了,那就是:典雅。
結構精細,無懈可擊,藝術品般的優美秀麗,柔順和諧,絕不去討你歡喜,却絕對令人歡喜不能自已。Lafite是酒質輕柔的酒,要追求強烈的單寧還不如去吃葡萄皮,Lafite的單寧絕不突出,但是Body卻又絕對是豐盈的,口感豐富,變化多端,完美的平衡,如絲如緞的順滑,而且矜貴。
六七十年代經歷過一段時期的不穩定的品質,讓人每一次的開瓶更加的小心翼翼,猜測,把握不定,不知道這一次如何?這一個年份怎樣?這一瓶呢是好還是會有稍稍的遺憾?令人在“不知”“我欲”“又恐”“何似”“不應”等等矛盾的心情中等待、猜測,若即若離,善變的性格,卻也更增加了她的迷人,像一直令自己著迷的那個情緒多變的親密女孩,也更增加了挑戰。
每一個年份,每一箱,每一瓶,甚至每一杯,每一杯的次序,每一次喝她,都絕不相同,必須要小心的呵護,才不會錯過她每一刻都散發出的不同的美麗,絕不會重複,更不會生厭,每一次在杯里的相逢都會令人神魂顛倒。
我喝過她79、81、83、85、91、92、93等年份,92年是最差的年份,喝的最多的則是91年,而79年那一瓶則是目前喝過的最好的Lafite ,76、82年的還在收藏中因此85年份的是自己最喜歡的年份酒,那一年有流星雨自Lafite的酒園上空掠過,通常那是豐年的預兆,為了紀念Lafite便為這一年的vintage做了特別的瓶子,在酒瓶的肩部浮雕了一串流星。
1959年的Lafite會是自己口感的夢想吧,她是上世紀Lafite的世紀酒,在銅鑼灣一個酒窖擺著幾瓶30年代的酒,還有一瓶28年的,呵呵,每一次經過都會進去,看看,只是看看,只能看看,呵呵,想一想舌頭都有些癢癢的了呢。
可能是因為Lafite乃自己入門的紅酒吧,成為自己的最愛,也絕對是我的心愛,令人不能自已的吟一曲東坡之水掉歌頭。
 
Chateau Latour──大江東去
 


念奴嬌
──赤壁懷古
 
大江東去
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
故壘西邊
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
亂石穿空
驚濤拍岸
捲起千堆雪
江山如畫
一時多少豪傑
 
遙想公謹當年
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
羽扇綸巾
談笑閒檣櫓灰飛煙滅
故國神遊
多情應笑
我早生華髮
人間如夢
一尊還酹江月
 
Chateau Latour絕對是大江東去,我想也只有“大氣磅礡”四字才能用來形容Latour。
其厚重與豪放別的酒孰難與之爭鋒,豐富的層次感中卻又有著如滑如乳般的細膩,簡直就好像東坡此豪放詞中突插一句“小喬初嫁”既是神來之筆、卻又理所當然,好詞原當如此,好酒也本就應該是這樣。
而且Latour幾乎可以不看年份,豐年歉年都可以保持上佳的水準,十分有生命力的一支酒。
東坡此詞有論家說:“大江東去”一起高唱入雲、雄心勃勃,而其結句“人間如夢,一尊還酹江月”卻細若蚊蠅、消極萎靡、落落寡歡,乃其敗筆。
年少時初讀此詞也有類似的想法,當然現在不這麼想,年紀大了,呵呵。
其實是因為懂得了更多的道理,豪放太過只能失至于粗,氣若長虹終要導之于涉。
如同喝Latour,即使只是一杯、甚至只是一口也决不會稍减他車輪滾滾般源源不斷的果香,複雜隽永,令你玩味、聞賞不已,不捨得喝,不捨得入口。那時候你會明白“從一滴水可以看到一個海洋”這句話多有道理了,真的。你會根本不想放下手中的杯,根本不想將杯從鼻子下移開,特別是最後的一杯。在這時候勸君更盡這杯酒的人麼,呵呵,你絕不會覺得他是好朋友呢。
但是,天下無不散的筵席,不捨得酒也總有要盡的時候,就象東坡的詞,必須要有一個結尾,但是,還能找到更好的結句麼?還用找到更好的結句麼?
──一尊還酹江月。
 
Chateau Margaux──千鍾美酒,一曲滿庭芳!
 

滿庭芳
 
蝸角虛名
蠅頭微利
算來著甚乾忙
事皆前定
誰弱又誰強
且趁閒身未老
儘放我
些子疏狂
百年裏
渾教是醉
三萬六千場
 
思量
能幾許
憂愁風雨
一半相妨
又何須
抵死說短論長
幸對清風皓月
苔茵展
雲幕高張
江南好
千鍾美酒
一曲滿庭芳
 
《蘇詩紀事》卷上:東坡《滿庭芳》詞,碑刻遍傳海內,使競進之徒讀之可以解體,恬淡之徒讀之可以娛生。達人之言,讀之使人心懷暢然。
《草堂詩餘》卷四楊慎評:先生此詞在喚醒世上夢人,故不作一深語。
Chateau Margaux--
喝Margaux是最輕鬆的事情,無須擔心會錯過什麼更深刻的東西,一杯在手,她能够給你的所有好酒應該具備的優點她都會全部的釋放給你,誠如論家說東坡此詞:故不作一深語。
綿綿不斷的香氣是Margaux最突出的特點,開瓶之後真的可說是滿庭芳溢、陋室皆香,這一點絕對無須擔心,一杯也好、幾瓶也罷,佳的年份、差的年頭,都無損其一向所見長的此一優點。
平滑濃鬱的口感,精細柔順的結構,中庸却幷不示弱的單寧,天衣無縫。
五大之中這也許是唯一既可以一杯在手細細玩味、慢慢品嘗,又能够一杯一杯復一杯連幹不停而不暴殄天物的酒。──“達人之言,讀之使人心懷暢然。”   
酒何不同樣如此?
Margaux正是這樣。
真的是“千鍾美酒,一曲滿庭芳”──好東坡!好Margaux!
 
Chateau Haut Brion──且陶陶 樂盡天真
 


行香子
──述懷
 
清夜無塵
月色如銀
酒斟時
須滿十分
浮名浮利
虛苦勞神
歎隙中駒
石中火
夢中身
 
雖抱文章
開口誰親
且陶陶
樂盡天真
幾時歸去
作箇閒人
對一張琴
一壺酒
一溪雲
 
Chateau Haut Brion--
我沒喝過她的時候就喜歡她,不知為何。
論家說她年輕時候極淡、極清香,顏色不太深,而其酒香是世界上最複雜的,同時有煙味、焦味、黑莓以及輕微的松露香,如果盲目品酒的話利害的品酒家用舌尖就可以感覺出是她來。
我也能做到一聞一喝就知道是她,因為她的香氣、口感確實很特別,自己喝過她很多次。
但是論家又說她是一個屬於美女型的酒,氣質逼人,有著懾人的吸引力,濃郁的橡木香味咄咄逼人狀,或者婉約的眨眼、散發出清新雋逸之氣,這兩點我卻幾乎都找不到這樣的感覺。
我只感覺Haut Brion是一支非常奇怪的酒,很難感覺,她的香味和口感更接近土地性吧,泥土、礦石的香很誘人,而且給人的印象不是一成不變的,每一次喝完一杯或者一瓶她總也有些東西讓你感覺發掘不盡,讓你回味著同時又有些懷疑,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然後又開始期待著下一次。
很奇怪的一種感受,有點折磨人,呵呵,自己每一次喝她真的都會有這樣矛盾的心理,都沒有喝到令自己滿意的、或者說達到自己對她的期望。下一次吧,只能這樣想著,然後等待下一次。
那一年的大年初一自己飛過去海南拜在東坡門下,一直都吟著這首詞:清夜無塵,月色如銀,酒斟時,須滿十分,雖抱文章,開口誰親……
嗯,很久很久以前了。
且陶陶,樂盡天真,對一張琴,一壺酒,一溪雲。很好很好。
 
 
 
 
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──驀然回首
 


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──
對此酒也許我有點偏見,或者是他和Lafite酒莊間的家族恩怨,或者是覺得他加進了太多人工刻意的努力在裡面,喝他的時候你不能不去關心他這年的酒標是誰設計的,哪國藝術家,酒瓶大家都搶著要留下來,等等因素令我覺得會分心不能將所有的心思都注意在酒上,增加了喝酒藝術性的趣味,但是是不是他的酒本就是缺少藝術般的趣味呢?或者是我苛求了,但是確實難免會有這樣的心理。
但是,酒絕對是好酒,豪情縱橫,氣若軒昂,把盞不期然的總想站起來、胸膛間自然的會有些東西在沖湧、喝他我每一次都想到辛稼軒,也只有他的氣概才真的和這酒相配呢。
不過稼軒詞就不掠人之美了,不知道誰能補我之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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